六指
六指三岁没爹四岁没娘。
六指有6个指头,两只手和两只脚加在一起一共24个指头。
六指长得牛高马大,黝黑的皮肤,脸上堆满了横肉,嘴唇厚蠢蠢地翻翘着,村里都戏称他为“非洲人”。
六指三十好几了还光棍一条。
六指就在路边的小茅屋里开了一间加工房,邻村的婆婆媳妇们常背来一背麦担来一担谷。六指就在轰隆隆的机器声里看婆婆媳妇们用力将筐里的东西倒入机器漏斗中,那不太长的衣服下面就露出白生生肥嫩嫩的肉来。
六指就两眼发光。
六指每天收工锁上加工房门往回走,常立在高粱苞谷林覆盖的小路上望落日的余辉,望天边如血的残阳,望家家户户袅娜的炊烟。
六指就想那飘着炊烟的屋子里关于男人和女人的事,想着想着心就像要蹦出来。
六指只好回到阴冷潮湿的小屋里闷闷地叹口气。
村里张家媳妇拿六指寻开心:六指,过婚嫂要不要?我娘家那边的人。
六指先是一脸惊诧,继而变成疑惑,看到对方脸上充满“真诚”,六指就说要,管她过不过婚嫂,只要是女的。
六指理所当然不收张家媳妇的加工费,还时不时帮张家媳妇担担水扛捆麦。
李家媳妇在自家地里浇水,看六指没到加工房却在帮张家媳妇翻土,李家媳妇就说,六指,张家媳妇是懵你的。你帮我把这地浇完,我保证给你找个大姑娘。
六指便扔了锄头去李家媳妇的地里,李家媳妇就坐在地边看六指将一大担水从坡下担上来,然后一瓢一瓢地往地里浇。李家媳妇说,我家堂妹子,人又标致,就是太挑,现在快三十了,你俩正合适。
六指就将手中的瓢舞得飞快。
六指好些日子不去加工房了,整天呆在李家媳妇的地里大汗淋漓。
张家媳妇和李家媳妇在地边歇工闲聊,六指干完活就忍不住凑过去问,你们说的女人呢?
张家媳妇和李家媳妇对眼一望,然后在地里滚着打哈哈,六指摸不着头脑,嘴里说,你们笑啥子嘛。
你也不屙泡尿照照,你那样子瞎了眼的女人才会跟你。张家媳妇说。
除非——你有个十万八万的。李家媳妇比划着。
六指很伤心,六指就流下泪来,六指又回到自己阴冷的小屋里。
村里有人外出打工回来,向六指说起外面的钱是如何的好挣大老板的钱是如何的多有钱的男人是如何地拥有三妻四妾直听得六指摇头晃脑心花怒放。
六指连夜打点行李外出了。
六指的加工房从此房门紧闭,人们只好去一个很远的加工房。
六指一去好多年沓无音讯,有外出打工的人回来说,六指被敲沙罐(枪毙)了,说的人轻描淡写,听的人目瞪口呆。据说六指自离家后一直在外飘流,后来伙上了黑社会的人,人家见他老实,便唆使他夜深人静闯入了一家银行,用铁棒将值班人员打死。
后来呢?听的人问。
后来,后来就敲沙罐了嘛。说的人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有些不耐烦。
人们才又想起了路边的加工房,门上的锁已锈迹斑斑,破门而入,打米机依然能转动,嗡嗡嗡的闷响,跟六指在时的声音一个样。 出处:灵讯天下